裸體一直是藝術家描繪的題材,裸體在一些文化中被認為是自然的象徵,代表我們出生的狀態,也同時有些地方的文化(例如埃及)認為那是羞恥的狀態,無論是前者或後者,都使得藝術作品中所呈現的裸體都是以表達理論為先的,並不是先表達肉體為先。
在最早期的藝術中,鮮有描繪平民百姓的,多是宗教畫與宮廷畫,所以裸體的形象就與上述描繪聖人大同小異,都極盡否定肉體之能事,身體的感覺被減至最低。到了文藝復興時期,肉體的再現開始帶有道德和神聖的特質,對象主要是運動員、英雄與神明,他們的身體是理想的,結合人與神聖,以及普同與個體,期後,身體的美學歸納成為一些數學公式與解剖學的理論,例如對稱和透視。這個身體美學在西方藝術史中曾經牢不可破。
而Ron Mueck的雕塑作品都值明瞭這種裸體就只能是一些理想中的裸體,無法與我們建立關係。雕塑的特點是其直接、移動能力與誘發移情,當肉體美學變得遙遠而且成為陳腔濫調,單單是一種沒有熱情的準確,當代藝術審視我們的肉身,不畏縮地觀看赤身露體的人類。
Ron Mueck的作品原原本本地呈現人的面貌,並沒有加以修飾美化,他的人物擁有複雜的情緒,身體長毛,長有贅肉,佈滿皺紋,沒有美麗容顏…他不但提供了肉體上任何部位的細節描繪,而且也同時呈現出人體的溫度與質感。但那絕不是醜化,而是非常的真確,我們都是這樣的一些人,它們與我們的肉體毫無二致。值得留意的是Ron Mueck的作品會刻意改變人體的局部比例,或是整個大小都是不正常的。弗洛依德(Sigmund Freud)說:「一旦一件物件被放大了,它就失去清白。」其實大小是同理,只是違背我們的習慣,物件就會被超越自身地詮釋。可見他並不是要以像真來嚇怕人,他想說的是另一些。
他的一些作品是身穿衣服的平民百姓,那既彷彿是一個類型(青春期少男少女、老人、中年漢…)的典型,又彷彿是隨街遇上的無名者,似乎是在自身的生活中被茫茫然地揀選了。另一些是赤身露體的無名者,〈船上的男人〉和〈死去的父親〉就是一例。船上的男人取材自Velazquez的《聖母無玷聖胎》這張油畫中一個微小的角落,他無視了聖母這個大課程,卻轉以去關懷一個小人物的未來。而死去的父親這件作品,本質上既是呈現死亡又同時是控制死亡,一方面描繪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一方面又圓了自己未能瞻仰父親遺容的遺憾,唯有把父親重新帶到面前來。同時透過縮小父親的尺寸,體現了死亡所帶來的無力與脆弱。另外,其父親腳上的毛髮是取自Ron Mueck自己,那賦予了作品更人性的一面。Ron Mueck關心的從來是渺小的個體,但通過觀看它們,我們重新繫上一些更普同的情感與經驗。
Ron Mueck的雕塑作品幾乎是藝術史以來像真度最高的,技術上近乎完美無瑕。這使得觀者往往對此有一種根深柢固的反感與不安。有些藝評人形容這種程度的像真簡直是對眼睛最大的欺騙,這是危險的,同時也引發了一些道德議題:它們簡直可以欠一欠身,離開台階,自行走動,人之為人又究竟是甚麼? Craig Raine提出,這種挑釁性的真實令我們體驗到靈魂於人的必要性。
參考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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