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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很難記起，十六歲那年，初上教會時的情景。

一九九五年五月，我走進這個堂會，我是自願的進來的，沒有人向我佈道，就是我自己一個人走進來，明刀明鎗，揚言要了解基督教是甚麼？在這以前，我不認識教會內任何一個人，所以對我來說，這裡是個全新的世界。現在回想，那時跟我同期開始上教會的年輕人，有大半都沒有上教會了，留下來的，有的已進了神學院裝備全職事奉，有的已成了教會的執事，或牧區的導師，或福音機構的員工。當然也有寂寂無名之輩，但他們都被奉為無名英雄，因為他們都是教會的聚會不可或缺的免費勞工。從某個角度看，我這一輩人可謂人材輩出，至少都成為今日教會運作的主要人力資源。但是，你怎樣想呢？你不覺得有趣，因為太過理所當然了，因為返了這一段日子，世代更替，當年長輩傳福音給我們，今日我們傳福音給其他年輕人，這太過合理了，太合乎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就是……一些可以預料的東西吧！那麼說，一九九五年，從我第一次遇上你，我就可以預料你今日的模樣了嗎？你的意思是這樣嗎？你為何不回答呢？你在想甚麼？你在想？甚麼是第一次遇上我？一‧九‧九‧五，是一個怎樣的年份，為何不是一九九四，或是一九九六？即使是一九九四，或是一九九六，我們或許成為上一代信眾，或者下一代。你成為我的栽培課程導師，或者是我成為你的栽培課程導師。然後呢？然後你早一點決定獻身唸神學？還是神有別的帶領，到商業機構打滾十年，才被呼召獻身唸神學？這與多一年或少一年有關嗎？無論多一年還是少一年，為何總是獻身唸神學呢？為何多一年還是少一年，都必須以一九九五年作為界定呢？甚麼才是一九九五年？你在說甚麼？我的意思是，一九九五年是不是有更特別的涵義呢？是甚麼涵意呢？是你不想事奉的緣故？是你有點灰心嗎？對教會失望了嗎？這只是一個階段？可能是更多年以後，兜兜轉轉，你還是回來？回來獻身唸神學然後牧會嗎？有沒有別的選擇？當然有，你可以當個盡心愛主，在世俗職場做好見證榮神益人的基督徒？還有呢？還有甚麼？還有甚麼跟一九九五有關呢？有關甚麼呢？唔……有關更為本質的東西？本質？我指是更合乎神心意的東西？或許有的，只要你盡心順從祂的旨意，努力事主，做好本分，漸漸你會明白的。漸漸會明白？你可能太焦急了。我太焦急？因為你好像不太滿足。是的，我的確不‧太‧滿‧足。這有問題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你可以再務實一點，教會其實很需要你。我不務實？如果我今日想起初信主時，一九九五年，是一個不務實的念頭。但是，就是上星期的葛福臨佈道會時，我想向那個年輕人分享信仰，我說我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十一日十一時信主。他在笑說我那麼多個十一，是不是上帝有甚麼心意。我回想，我說那時因為覺得個時間好記，就作個決志的時間吧！其實是我自己一個人闖進教會來的，我進得來，就預了自己會信的啦。我不覺得決志有甚麼大不了，但他這一問起，我就想，從上帝的角度看，是不是真的有甚麼意思呢？那麼你有甚麼領受呢？我其實不太清楚，總覺得不是你所說的那樣。不是甚麼？不是全職事奉或帶職事奉的選擇？你很討厭事奉嗎？不！不！我只是覺得，我以後的信仰路程如何走下去，是不是應該跟一九九五年有關？所以我才問，甚麼是一九九五年。上帝怎樣看一九九五年？你為甚麼不作聲呢？因為教會裡沒有教你怎樣理解一個年份的屬靈意義？若然一個年份，標誌著一個歷史階段，上帝是一個掌管歷史的上帝，那麼，一九九五年似乎就是帶領我們重新思考祂所賦予我們的歷史責任的機會了。咦！你在哪裡？你們在哪裡？你們都躲在教會那些事工背後幹甚麼？你們躲在哪裡？為甚麼你們好像都害怕？你們害怕甚麼？害怕基督降臨的日子？你們就不用事奉？你們願意為神放棄世上的一切，為甚麼不可以放棄事奉？事奉不是一個事件，只是一種慣性，由一種慣性轉換到另一種慣性，看上去很持久，其實很腐敗。你們早就失去一切生活的熱情，還硬要裝作活力十足。我不要硬裝扮，也不希罕那些人際之間微薄的溫情。這一切我不用在教會找，社會上任何社群組織都可以經歷得到。我在乎的是信仰，信仰不是一種慣性，信仰是從事件開始，延續至另一個事件的發生。好像基督被釘十架受死復活是一個事件，祂二度重臨是另一件事件。唯獨在事件之間，我們才需要信仰。你們呢？你們的信仰有著相似的時間內涵嗎？你們一直在教會裡？為何你們沒有信仰？在我來之前，你已經在這理。那你們在信仰甚麼？你們認為自己已活在永恆之中罷，所以必須重複慣性，從事奉到事奉，就是永恆。那你們不過在等待果陀？你們不是信徒？那你們是誰？我在這個地方幹甚麼？一九九五年我來到這個地方，你們接待我，在唱歌，在跳舞，唸聖經，街頭佈道。我那時都覺得很新鮮，但現在想來，跟我學一種新的語文或興趣班有甚麼分別呢？如果，一九九五年不是一趟事件？那麼，我在等待果陀，還是相信基督？你們都跑光了。你們去唸你們的神學，同你們的粗糙的修辭繼續掩飾這趟實實在在的歷史事件吧！

如果你們都忘記，就由我獨自一個牢牢記住，就像我一個人，自己跑進這個教會，沒有一個人是我認識的。

一九九五年我中學會考畢業放榜成績只有兩科合格一科是中文另一科是美術那天我離開學校跟另一個同學到遊戲機中心花光口袋裡面的錢然後回到家裡跟母親說我重讀過中四吧因為我之前想過唸設計都不可能了我知道的歷史有太多不可能因為小時候受過的傷因為一些忘記了而父母長輩都不敢承認的錯誤只能以無盡的勞力和金錢去補償掩飾然後保持沉默你們都在我身邊忘記真相保持沉默一九九五年是六四事件後的第六年還有紀念活動到了兩年之後九七回歸仍有紀念活動直到二○○三年紀念回歸的活動成了七一大遊行這是教科書似的香港歷史記錄而教會就是在一九九五年成立因為回歸以前為了方便共產黨統治後打福音遊擊戰力進進行的細胞小組化就在一九九四年母會有了植堂的決定而忽略了其中靈恩因素與宗派傳統的張力以及地區的年輕人發展狀態他們不想留在這個新界的小社區所以到了二十多歲書讀不讀成都會遷往市區居住留下來的都是競爭力較弱連那些有心有才侍奉的人都率先離開到市區更大的堂會發展試問還可以有甚麼動力但我卻留下來因為這些事件會考成績差要重讀長期病患失去工作能力於是留下來就意味著相信同時是無知歷史的動態直到二○○三年我和另一些教會的朋友到了維多利亞公園聽著一個天主教主教和一個基督教牧師一人一句帶領祈禱唱詩然後走出去在軒尼斯道浩浩蕩蕩漫步看到一所很大的教會打開大門派發蒸溜水還開放大堂給途人休息於是我繼續留在教會因為我相信教會跟歷史事件總有著某種微妙的關係

於是我今天離開這所教會因為我相信教會跟歷史事件‧總‧有‧著‧某‧種‧微‧妙‧的‧關‧係